《帕斯頓書簡》是中世紀後期英國社會的一部民間百科,以其超千封信件數量、近80年時間跨度、家族內外共同記錄的家事國事之豐富而尤為史學界關注。家信幾經倒手在18世紀末最先由古董商芬恩出版;現代公認的兩個權威版本為伽丁納版和達維斯版。原始信件如今多保存於大英博物館和大英圖書館,信件多對摺為一個紙袋,背面多寫有“給我尊敬的丈夫,約翰·帕斯頓”之類的字樣。家族男性信件多本人親筆,女性雖請人代寫,但也都識讀新興的中古英語。
基本介紹
- 中文名:帕斯頓書簡
- 類型:民間百科
歷史背景
中國造紙術於15世紀傳入英國。相比較昂貴的羊皮紙,碎布頭加工成的新紙張更為親民,成為英國私人家族信件開始大量出現的一個重要前提。其中諾福克地區的《帕斯頓書簡》以其超千封信件數量、近80年時間跨度、家族內外共同記錄的家事國事之豐富而尤為史學界關注。家信幾經倒手在18世紀末最先由古董商芬恩出版;現代公認的兩個權威版本為伽丁納版和達維斯版。原始信件如今多保存於大英博物館和大英圖書館,信件多對摺為一個紙袋,背面多寫有“給我尊敬的丈夫,約翰·帕斯頓”之類的字樣。家族男性信件多本人親筆,女性雖請人代寫,但也都識讀新興的中古英語。
15世紀初,帕斯頓家族第一代威廉從諾福克郡農村來到郡府諾里奇,20年代起又將勢力範圍逐漸擴展至周邊,直抵倫敦。一路置辦大量家業,其間二三代子孫也先後異地求學。地理分離隨之催生大量書信,而律師世家對白紙黑字的職業敏感又使這些文書得以倖存,即便寄往家族外的信件也多有備份。最早一封信出自1425年老父親威廉;書簡核心是二代長子約翰一,遠在倫敦的他在紙上既要指揮妻子瑪格麗特守衛家業,又計算於外界的明爭暗鬥;第三代孫輩約翰二和約翰三與母親三人間的通信則再現了家族繁榮的延續;被亨利七世封為爵士的約翰三在1503年故去後,書簡也暫告段落。整個家族書信講述了英國東部這戶中產人家的家庭瑣事、產業經營、官司訴訟以及牢獄之災,也展現出百年外戰和玫瑰內戰下中產、貴族階層特有的生態。在寫、收信人的你言我語中,《帕斯頓書簡》幾乎成為中世紀後期英國社會的一部民間百科,達維斯版的書信編排則尤顯你來我往中送信人的橋樑作用。原始書信里亦留有對這些信使的碎片式記述,從中多少可現英國早期郵政面貌。
1461年,帕斯頓家族二代最小的兒子克萊門特給大哥約翰一的信中寫道:“蓋有國王玉璽的兩封信已送到家裡”“給你的第三件皇封信件也馬上到”。中世紀英國皇家郵政之掠影依稀可見。瑪格麗特給丈夫的信中還提到“想托諾福克郡守的信差寄信,但他們都不大情願”。和皇家專送不同,這些半官半民的地方郵政雖對當地大戶開放,但需他們派人送件到郡守官邸並支付“優待費”。一個貴族僕人給約翰一的信中表明當時一些大貴族家裡已有專門信使。這些權要雖有很多通信渠道,但帕斯頓這樣的中產階級財力有限並無這樣的渠道。瑪格麗特就多次抱怨在當地“經常是得找到人才敢提筆”,出門在外的約翰三字裡行間更滿是“找不到去倫敦的人”之苦。1465年約翰一給妻子的信中寫有“送此信的是個公共郵差,周六固定會在諾里奇”的字樣。1469年到1475年期間,一個叫柯比的信使較為頻繁地出現在家族筆下,約翰二還曾在一封信中通知其派送時間和內容。英國歷史學者本尼特推斷柯比就是跑路於諾里奇一帶的職業郵差。其他有姓名的個人信使在家信中一般僅出現一次,更多為“聖邁克堂區來的”或“雅茅斯的一個人”等含糊指稱。但這些人身份基本清晰,多系帕斯頓家家丁、附近修道院僕人或順路被抓差的。瑪格麗特就曾托鄰居“切特可在倫敦做學徒的兒子”寄過信。約翰二給約翰三的信中寫明“從諾里奇到倫敦要四天”。公共郵差的馬車定期上路,一個來回兩周,私人信使能少一半時間。約翰二曾寫信告訴父親“若回信趕快,人家可只在倫敦待一天”。
私人信使往往還要捎口信,因此須有主家信任。在一封特急信中,約翰二曾匆忙落筆“余話由送信人接著告知”。但關鍵時刻,主客之間還是心生間隙。帕斯頓代理人巴克在向瑪格麗特詢問家族土地問題時就強調“我不相信這個送信的,你自己寫清楚回信為好”;出門經商和求學,帕斯頓家族自然斷不了資金周轉。1463年約翰一擔心“無法安全收到”妻子寄來的錢,再三囑咐“找個可信的,把錢綁在袋子裡,但要說是一些布絲線或其他值錢的玩意兒”。受父母言傳身教,三代最小的兒子威廉三在把錢裝入一個盒子後,也只是告訴信使是些“檔案”。
書簡中並沒有信差酬勞的具體記錄,僅多次顯示送信人多為出發前收費,送到後還能再從收信人處拿到好處。帕斯頓管家卡里就提醒準岳母瑪格麗特“多給人家些錢,因為是大老遠專門送信”。史料記載當時同等距離私人信使的報酬是公共郵差的兩倍。錢有所值,帕斯頓書信里似乎也鮮有對信件遺誤的抱怨。只有一次較為嚴重,瑪格麗特惱怒於“霍勒家兒子本應帶的信,結果人信無影”;延誤偶有發生。家裡問話三代的沃爾特何時拿到牛津學位,卻遲遲不見回音,沃爾特後來解釋是“郵差把你們的信放在一個錢袋子裡了,結果連錢帶信都給別人了”。更多的信件延誤還是受客觀條件所限。約翰二雇的一個投遞員路上遭劫,信件不知所去。此外,信使們長途跋涉到一個陌生環境,資訊又不發達,單憑一己之力很難直接完成投遞任務,往往需要藉助現地熟人親戚甚至客棧老闆的多道手,才能輾轉將信交給主人。於是郵差們借宿的大客棧往往成為大家互通信息的郵件中轉中心。比如,約翰三在給可能隨軍在法作戰的哥哥寫信時,就在信紙背面標註到“請保羅的沃爾夫將此信轉給托格林——喬治客棧的好主人,或他妻子,再由二位寄給約翰·帕斯頓爵士,不管他是在加來、倫敦還是何方”。喬叟筆下14世紀末熙熙攘攘的倫敦泰巴德客棧里,三教九流皆有,唯缺信使,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彼時長距離通信還未興起的史實。
在人類只能身體力行來完成信件投遞的中世紀,皇家專送、郡守中轉、私人及公共信使等多種傳信渠道在這宗英國中產家族檔案中均有體現。然而,史學界至今對英國早期郵政的總體掌握有失均衡。一方面,受益於大量現存的官方文獻,英國皇家郵政的歷史發展相對清晰。學者們發現早在12世紀就有了關於皇家信使待遇的記載;英國中世紀史學者威爾勒-霍洛翰還發現15世紀印有玉璽的皇家信使任命書。14世紀的戈夫地圖再現了中世紀英國的道路交通網路,信使們以馬和馬車代步於各地之間。亨利八世時期,被譽為“英國郵政先驅”的布萊恩·托克還在數條通往倫敦的主幹道上設定了郵寄接力站,各站長或沿途客棧主人還會在重要加急郵件上標註中轉時間,確保皇家傳令即時無誤。信使到達地方各郡後,還會領到郡守簽發的接收證明。史料表明15世紀末皇家郵政的保障體系已基本形成,並帶動郡守中轉站的發展。文獻顯示,從1482年到1491年,平均每兩位郡守擁有18名僕從和若干男僕,收發郵件即為其主要日常職責。此類官方和半官方性質的郵件投遞在同時期帕斯頓家族通信中均有描述,情況基本吻合。
另一方面,受史料所限,早期公共郵政以及私人信使的具體狀況還有待進一步探討。有學者認為私人信使出現於私人通信開始興起的15世紀,並多由中產以上階層的家僕來承擔,《帕斯頓書簡》的相關記述即是一個例證,但同樣在書信中出現的公共信使的狀況卻似乎並不明了。2016年,英國牛津古文獻學學者沙普認為公共信使最早產生於諸如倫敦和約克等商業中心的這一普遍推論不盡準確。沙普通過考證牛津各學院檔案發現,自1449年起牛津已有專門信差定期來往於固定的路線收寄書信,這項服務早於英國任何地方,並在15世紀後期由牛津推廣至更為廣闊的英國社會。學界對這一最新研究看法不一,但可以肯定的是,《帕斯頓書簡》連同牛津《斯托諾書簡》和倫敦《塞利書簡》等英國中世紀家族信札仍有較大的解讀空間以助史實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