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與發展

中文摘要

正義和發展都是現代社會的基本價值。作為一個正在邁向現代化的社會主義國家，如何更好地發展和如何更好實現正義，都是我們現時代所面臨的重大問題。本文的目的是對羅爾斯的正義觀和阿馬蒂亞.森的發展觀——它們分別被稱為“作為公平的正義”與“作為自由的發展”——的比較研究，揭示正義與發展這兩種基本價值之間的一致性。 “作為公平的正義”和“作為自由的發展”是哲學家羅爾斯和經濟學家森相互借鑑對方思想的產物。通過比較羅爾斯和森的思想，筆者認為正義和發展的關係可以概括為善的公平分配與總量擴展的關係，同時可以從三個層面對它們展開分析。人類社會是所有社會成員為了彼此的“善”而進行合作的一種形式。這裡所說的“善”，就是對人們有價值、為人們所欲望並理性地追求的東西，不論我們如何具體規定其內容。在這種合作體系中，每個人都專注地發展他的一部分潛能，在互補中實現自身的全面發展。在比較狹隘的意義上，社會合作體系也是一個分工和專業化體系。通過社會成員的分工合作，使每個人專注於特定的行業或技藝，從而提高每個個體的勞動生產率，而大多數個體勞動生產率的持續提高，是經濟持續增長的根源。正義和發展是社會合作體系的兩種最為基本的價值，正義要求按照公平的合作條件來分配社會合作所擴展的“善”，而發展則意味著整個社會創造“善”的能力的不斷提升。正義與發展之關係的第一個層面是“量”的層面，即公平分配與總量擴展之間的數量關係，它實際上就是平等和效率如何兼顧的問題。羅爾斯認為應當用差別原則來平衡平等和效率的考慮，即作為激勵手段的必要的不平等應當被用來最大限度地改善社會最不利階層的處境，但是差別原則必須在平等自由原則和機會公平平等原則所規定的背景制度下，通過純粹程式正義的方式來實現。森認為必須兼顧“分配考慮”和“總量考慮”，並在總體上認同羅爾斯的觀點。正義與發展之關係的第二個層面是“質”的層面，即：什麼東西的公平分配?什麼東西的總量擴展?公平分配與總量擴展的數量關係可以在商品、效用、基本善、自由等不同的評價空間(valuation space)運用，同時由於人際的異質性(heterogeneity) ，即人與人之間在內部特徵和外部環境方面必然存在的差異性，某個空間的公平可能恰恰意味著另一個空間的不公平，因此分配與總量的量的規定性只有與質的規定性結合起來，才能獲得確定的含義。羅爾斯和森都不僅批評了功利主義關注總量而忽視分配的特點，而且也批評了它僅僅關注效用的特點。羅爾斯認為，正義就是基本善的公平分配，而基本善是“構造和實施一項合理的人生計畫所必需的，無論這種人生計畫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它們包括自由和權利、機會和權力、收入和財富，以及自尊的社會基礎。森認為，人的福利和實質自由應當根據他有能力實現的功能性活動(functions)或者說“能力”(capability)來評價，而發展就是人的“能力”的擴展。第三個層面是正義與發展的共同價值基礎。正義和發展都服務和依賴於某種更為深層次的價值，即人的本質力量。人的本質力量，是指人之所以成為人的那種內在能力，這種能力使得人能夠成為自己的主人、決定的自己的命運，但是這種能力的發展和運用又依賴於一定的社會條件。正是人的本質力量的這種雙重性使得它成為正義和發展的共同價值基礎：它是發展的動力，也是正義的目的。發展作為一個不斷增進人類福利、擴展人類自由的過程，從根本上說是依賴於人的本質力量的充分發揮。正義的目的則是為發揚人的本質力量提供必要的社會條件。羅爾斯認為人的本質力量在於他的兩種基本道德能力，即他們作為自由而平等的社會合作成員所必須具備的善觀念的能力和正義感的能力。這兩種基本道德能力的全面發展和充分運用是公民的“根本利益”，也是正義的根本目的。森認為人的本質力量在於他的主體性，即對自己的目標進行合理審察(reasoned scrutiny)並採取行動決定自己命運的能力。它是個人首創性和社會效率的主要決定因素，也是推動發展的根本動力。正義與發展的一致性在於，它們從根本上說都是“以人為本”的。只有通過自由和權利、收入和財富，以及自尊的社會基礎的公平分配，才能為社會成員的作為人的本質力量的全面發展和充分運用提供必要的條件和空間。只有當絕大多數社會成員的本質力量得到全面發展和充分運用，社會合作體系才能充分有效的運轉並不斷深化。只有當社會合作體系得到有效運行，每個個體創造價值的能力才能不斷提升，人們的“能力”即實質自由才能得到不斷的擴展。正義促進發展的基本途徑有兩個：第一個基本途徑是正義維護了每一個社會成員的根本利益，為每個社會成員發揮其內在能力創造必要的社會條件。第二個基本途徑，是正義的制度能夠塑造公共文化和國民性格的品質，能夠培育合作精神和社會信任，因而有利地促進了發展。正義和發展一致性也可以通過基於經驗觀察的實證分析來證明。不同形式的自由之間相互促進的經驗事實，說明了正義所激發的人的本質力量對於發展的核心意義；而不同形式的不平等之間的相互聯繫和不平等陷阱的頑固性，則從反面說明了不正義所造成的人類天賦的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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