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碑》是徐源創作的一首現代詩。
基本介紹
- 作品名稱：女碑
- 作者：徐源
作品原文
女碑
一
三寸金蓮，在痛楚中鑄造。
一條白布勒住春天的喉頭
鳥不歌唱，花不再開放
月亮也勒瘦，它幽怨的眼睛灑下清暉
士大夫病態的美
板著莊嚴的面孔。三年後，畸形的小腳
“纖纖作細步”，踩進方絢的《香蓮品藻》。
光陰是畸形的，傳說是畸形的
正史野史是畸形的，文化學術是畸形的
在你們畸形的腳印上
延伸畸形的道路，通向遠方
宮殿般輝煌的《烈女傳》。
你們活在荒原，用顫抖的嘴唇
吻醒沉淪的草芥
心底呼喚，像跋涉的駱駝，走不出宿命
白骨終湮沒於龐大的沙漠
二
磨亮的銅鏡，像一扇門。女人走進
青春在風中滑向深淵，直到
聲音消失於家譜，成為某氏
“陰卑不得自專，就陽而成之”
翻開《白虎通》，翻開一根竹
翻開女人。三從四德，千年
文明刻進人類卑微的骨頭
誰在《女誡》中低泣
誰在《女論語》里抱緊自己
班昭的大漢，宋若莘姐妹的盛唐
胭粉漫延。看不清臉龐上更替的清晨與黃昏
繁衍子孫的枯井
紅喜字沒褪色，你們就褪色了
在廚房裡，在偏屋，在低處你們活著
暗淡髮髻上的銀簪
每個人都是祠堂。讓女人
終結一個時代，也讓女人開啟一個時代
隱忍。囚渡。掩埋在身體裡
欲望仿佛廣闊的布匹，逆光中泄漏的溫度
從屋裡走出，在額頭寫下名字
三
折下花瓣，在鼓膜上堆砌塑像。
羊水湯湯，自春天枝頭而來
第一個聲音，像封禁之域。割斷臍帶
我們看到生命，看到萬物有著神秘的信封
必將寄往遠方，或從遠方寄回。
剪子的痛楚，找到黑暗脆弱的部分
呻吟掛在蜘蛛網。幸福小到一株草芽
用兩隻綠色的手掌抓陽光，小到
一粒塵埃劃向茫茫空間。女人
“洗血裙，罪見天神”，紅暗房的腥味
在空中飛翔，紅暗房在空中飛翔
嬰兒在空中飛翔，分娩在空中飛翔。
我們看到生命，無數的螻蟻背負沉重的魂靈
往高處爬。女人累了，一隻老鳥
停息在凹地，把歌聲獻給世界
沒有一座村莊的心跳，觸及它的顫抖
身體消瘦，矮下去，像一片葉
蒼老。絕望。女人的女兒
打開紅暗房生鏽的鐵鎖，仿佛下身之玫瑰
女人的兒子，
用她所給予的血液漆亮宗族的指路標
和密密麻麻的，不容質疑的祖先莊嚴的面孔
四
女人走向充滿謊言的貞潔坊
風吹皺她的臉龐，雨淋濕她的衣襟
陽光在面前，她卻感覺內心無比的冷
逼近唇齒。她像乾枯的湖，在人間移動
在人間的荊棘中，一絲絲
抽出體內前半生的炊煙
編織後半生的回憶。守空房
她的孤獨是一面牆壁的孤獨，而孤獨的夜晚
是多么的可恥。它辜負了
月色，辜負了每一條道路隱藏的美。讓她
不再有欲望
像一具木訥的空皮囊，讓她忘記性別
像一把光滑的椅子。春天，她撫摸
站在高處的石頭
像撫摸自己高貴的骨骼。春天也是可恥的
直到她的靈魂變成烏鴉飛走
留下一生，像卑微的青苔，漸漸爬上歲月的額頭
五
《大荒西經》已死。
女人站在岸邊，多年後成了岸。
打開子宮，與神相愛的孩子排列在操場
影子在地平線下遷徙，從岩石上取下尊嚴
奔赴黑色腹地，梳理血管
毆出雙眼——
日月在天空作弧線爬行
懸掛的光像一部屈辱與榮耀交織的沉默史
作者簡介
徐源， 穿青人，貴州省作家協會會員。曾參加詩刊社第27屆“青春詩會”， 獲《時代報告·中國報告文學》首屆“希望杯”中國文學創作新人獎等。詩作散見《詩刊》《星星》《詩選刊》《散文詩》《中國詩歌》《貴州日報》《揚子江》《綠風》《詩潮》等，併入選多種年度選本。另有小說發表於《山花》、《山東文學》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