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譯文
生不逢時令我暗自哀憐,更加悲嘆楚國多憂多難。
我的心志清正純潔無瑕,時逢亂世慘遭罪尤禍愆。
群小憎惡光明正大品行,世道混濁竟至美醜不分。
為何明君賢臣分離不合,我逆沅湘而上灑淚別君。
我將沉身汨羅湘水之淵,深知社會醜惡誓不回還。
悲傷君臣分手相互恨怨,心中無比恐懼遠離君前。
我深藏在黑暗居室裡面,我隱居在岩石洞穴之間。
我只同水中蛟龍相來往,我只與洞裡神龍相依伴。
高高山峰多么巍峨壯觀,我卻靈魂困頓望而難攀。
我飲用無盡的清潔泉水,被迫離開朝廷漸行漸遠。
我精疲力盡魂不附體,神思恍惚更是無所依附。
子椒子蘭不肯讓我回去,我的魂魄迷惑不知歸路。
我願終無過錯堅持己行,雖身敗名裂也樂以為榮。
悲嘆楚國大業日益危敗,這是君王不用賢人的結果。
本來世道就是這樣混濁,不知出路令我心煩困惑。
想到眾臣皆以私心相教,我寧願渡過長江而遠涉。
想到女嬃對我關懷依依,不禁涕淚橫流悲傷嘆息。
我決心一死不再苟活,再三追勸又有何益。
我遊戲在急流清水之間,仰望高山那么崎嶇陡險。
哀嘆高丘也有危岸險境,我遂投身江中不願回還。
創作背景
“哀命”詩題取自詩歌首句“哀時命之不合兮,傷楚國之多憂”。中國早期封建社會,文人常常不被君王所重用,進不能取卿相,退又不甘隱山林,這種處境使他們抑聖為狂,諧謔放蕩。他們常常通過滑稽奇特的言行去曲折的表達自己的失意之悲和對朝廷政治的諷刺。東方朔正是這類文人的代表。漢武帝修建上林苑,東方朔曾上書反對。勸阻武帝“遠巧佞,退讒言”。由於武帝把他當俳優看待,他在政治上始終不得重用,於是代屈原悲嘆自己生不逢時,將個人懷才不遇的命數與楚國的多災多難的現實相聯繫創作此詩。
作品鑑賞
整體賞析
詩歌大體可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從篇首至“遂側身而既遠”。寫屈原漂泊沅湘悲慘命運的緣由。詩歌一開始便在對命運的嗟嘆中寫出來善與惡、個人與時代間的尖銳對立和衝突,個人和時代無法調和,一方面自己“內懷情之潔白”,另一方面則是多難多憂的混亂世道,是容不得耿介言行的污濁現實。既如此,屈原與君王分離、與朝廷遠別的命運便是注定的了。“何君臣之相失兮”兩句,看似疑問,實為喟嘆,因為詩歌前面幾句已經道出了原因,而且後面的四句也在暗示自己決定沉江而死(“測汨羅之湘水”)的同時,進一步回答了這個問題。所以這裡並非出於理性去質疑究竟,而是飽含深沉悲憤的情感抒發。“知時固而不反”,是說已經看透了時代的黑暗、社會的醜惡、深知自己終不得返回於朝廷。“傷離散之交亂兮,遂側身而既遠”則進而寫在決心與君王、朝廷長別之際,屈原不由得再次為君臣、人民的離散,為奸佞的交相作亂而深深憂傷。
第二部分從“處玄舍之幽門兮”至“魂迷惑而不知路”,寫屈原在流放途中處境的孤清與艱難與精神的痛苦迷茫。“處玄舍之幽門”四句,說自己或深藏,或穴居,這是屈原流放生涯的藝術寫照,但它j還暗含有另一層意蘊,這便是在隱處之中堅持自己的人格操守。因為水蛟、神龍在東方朔所處年代之前的文化傳統中已被賦予了懷盛德而隱處的象徵意味。
王逸《楚辭章句》解“從水蛟”兩句說“自喻德如蛟龍而潛匿也”。“何山石之兮”四句借道路的險峻崎嶇寫屈原內心的壓抑與不平。然而對屈原這樣滿懷對國家憂患的人來說,離開朝廷與政治到底還是痛苦之事。“哀形體之離解兮”四句便寫出了屈原在朝廷為小人把持、自知不得返的情況下精神的痛苦、恍惚、分裂和迷茫,寫出了屈原在這種特定處境中心情的複雜性和矛盾性。
第三部分從“願無過之設行兮”到結束,寫屈原在痛苦之中決心沉江而死,不向現實低頭的命運選擇。前四句接寫屈原的複雜心境,堅持正道直行、雖死無憾的“願”與“樂”,對楚國前途危亡的“痛”,對君王不悟的“哀”。下面四句再寫時代的污濁,小人的邪心私慾,以及自己面對此的迷茫與遠逝的決心。“念女嬃之嬋媛”四句,寫流放途中的屈原想到當初女嬃對自己的關切和反覆勸誡時的心情。最後四句,寫屈原遊戲於楚地急湍的清流,仰望險峻的高山。這裡素水高山一方面是屈原臨死前生活環境的實寫,但同樣具有象徵意味,暗喻著屈原人格的高潔和志向的高遠。
詩歌所表達的內容,反反覆覆抒寫的都是對讒諂蔽明、邪曲害公、中直之士受妒遭棄的憂憤。這也是對屈原詩歌“一篇之中三致志焉”(史記《屈原賈生列傳》)特點的繼承。詩歌在抒情手法上並不單一,或者直抒胸臆,或者結合環境氣氛抒情,或者藉助象徵抒情。與此相應,詩歌的情調氣氛亦富於變化,大體說來第一部分情緒高亢,第二部分淒清幽冷,第三部分哀怨沉痛。而全詩的內在情緒始終是熾烈的,總基調是悲憤的。
名家評價
東漢·
王逸《
楚辭章句》:“言己覆清白其志如水雖遇棄放,猶志抑高遠而不懈也。”
作者簡介
東方朔(生卒年不詳),本姓張,字曼倩,西漢平原郡厭次縣(今山東省德州市陵縣)人。西漢時期著名的文學家。漢武帝即位,征四方士人。東方朔上書自薦,詔拜為郎。後任常侍郎、太中大夫等職。他性格詼諧,言詞敏捷,滑稽多智,常在武帝前談笑取樂,他曾言政治得失,陳農戰強國之計,但當時的皇帝始終把他當
俳優看待,不以重用。